2011年1月9日星期日

信仰

那天是70年代初一個星期日的早上,在海運戲院門外等入場。兩個傳教的年輕人向我和佳仔傳教,一口歪歪地的廣東話,把神的話語,講得太認真。佳仔沒聽,一心只研究著他們遞過來的傳教小冊子,對方講完道,佳仔就把小冊子的排版和印刷質素批評得體無完膚。


那時佳仔16、7歲吧,讀了13間學校也只讀到5年級,最後還是輟學了。我是在一間叫前衛,沒什麽書賣的書局認識他的,他在那裏學會柯式印刷,後來很多翻版書和傳單、小冊子都是他負責排、印的。


傳教的年青人很有耐性聽完佳仔的批評,還懂得說多多指教,然後就請我們多少也好,作點捐獻。佳仔一聽大怒,「你們把一份小冊子也弄得不成體統,還要我捐獻!」跟著就拍拍我的背包,我明白他要我做什麽。


那天海運早場又放影「烈火暴潮」,講的是美國大學生佔領校園一幕。「又」的意思是海運早場經常放此片,還有 “Woodstock” ,是當是憤怒青年的聖片,看完又看,戲院自然放了放。那天除了看戲,我們還有任務,就是把剛印好的小冊子,到戲院前派發,宣揚革命。


我把一叠小冊子拿出來,佳仔拿過一份,交他倆,一邊講解該如何排位、落墨先後、質量、如何控制印機轉數等等,兩個傳教青年一臉虛心,直到佳仔講完,他們再次說聲多多指教,才認真地問﹕你哋信邊個?佳仔和我都一時反應過來,他們其中一人指指我們小冊子封面上一個大鬍子,說﹕呢個係邊個?我們恍然大悟,哈哈大笑起來。


呢個叫克魯泡特金,我哋信佢,我忍著笑,跟他們講。


看他們認真的樣子,我還是快快打退堂鼓。我跟他們說,錢,我們沒有,但就用克魯泡特金這個「近世科學與無政府主義」跟你的「真理的道路」交換,我們大家好好學習對方的信仰。


他們拿著克魯泡特金高高興興地走開了。


雄仔叔叔


2010.12.13


「烈火暴潮」,英文片名是 “Strawberry Statement” 應是借用美國學生組織Students for a Democratic Society 1962年 學運檄文 “Port Huron Statement” ,當年也是我等一輩的啓蒙文章,有興趣可上網找來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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